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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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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见微再次黑着脸摔门而出,留下杜衡一个人在房内笑得打滚。

  客栈中的人看着这冷面道长快步走到大堂,独自坐下问小二要了杯凉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皆摸不着头脑。

  若见微灌下一大口凉茶,心中还是烦躁不已。

  杜五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重逢后他仍是同先前一般对自己照顾与撩拨,可是每次当自己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最先躲开的却都是对方。

  实在不行的话,若见微喝着茶愤愤地想,就先把人办了,再打包带回苍梧山。

  晋阳城。

  净悟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向前方那人问道:“你来这里看什么?”

  净思在前面走着,不时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房屋布置,闻言答道:“阵法。”

  “阵法有甚么好看的?阵都已经被人破了。”

  “非也,”净思回道,“阵法虽已被破,但布阵之人的目的尚不明了。”

  “你何时对这种事情上心了?”净悟行至对方身旁,嘲道。

  净思神情未变,淡淡道:“这阵法与我不久前见过的有相似之处。”

  又入阵了。

  若见微与杜衡走在街上,看着与昨日无二的小雨,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若见微撑着伞,杜衡伸手接住滴落下来的雨滴,疑惑道:“怎么最近总是碰到阵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人知晓,两人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一时无话。

  半晌,杜衡缓缓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若是阵开之后有人入阵而不自知,或是未能成功破阵会变成什么样…”

  若见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一愣,就听杜衡继续道:“…现在看了这位仁兄,我算是知道了。”

  他们不远处,有一位修者正在一处货摊前卖东西,正是在沧州城中险些被魔气失控的杜衡杀害的那位。

  两人走到那人面前,杜衡摘下幂离,冲那人打招呼道:“这位道长,可还认得我么?”

  那人抬起头,面上似有片刻愣怔,开口却是:“两位要买些什么?”

  “……”杜衡道,“你就没有些别的反应么?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诶。”哪有凶手追着被害人相认的,虽然他杀人未遂就是了。

  若见微也道:“道长当真不记得我们了么?”

  那修者疑惑地看着他:“我与二位素昧平生,况且我也不是什么道长。”

  若见微心中一惊,追问道:“那请问阁下是?”

  “哦,我啊,”那人挠挠头道,“我是城北的周老三,在这里卖些货物。”

  两人奇怪地对视一眼,杜衡又问:“那请问你家中状况如何?”

  他说完补充道:“我们没有冒犯之意,阁下若是不愿就算了。”

  “没事没事,”那人笑道,“我家中父母俱在,妻子贤惠,一双儿女乖巧懂事,也算是和和美美了。”

  “看来这人完全将自己当成城中人了。”两人离开了那货摊,杜衡道。

  若见微推测道:“许是他尝试过破阵,但未能成功,阵法修复时让他替补了作为魔物消失的城中人。”

  “这阵法也太邪门了。”杜衡眼色一暗,“话说…布这么大的阵,必然消耗甚多,以我对阵法的了解,有人破阵之时,布阵之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若见微会意:“你是想…”

  “不错,”杜衡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我们把他引出来。”

  净悟随着净思来到了晋阳城西。

  净思抬头看了看写着“王府”二字的牌匾,抬步走进了府院中。

  府中仍挂着红绸,贴着红色剪纸,只是空无一人,无端显出几分诡谲。

  净悟抱着长刀靠在一边,看着净思在院中四处查探了一番,又绕到了后院。

  不一会儿,净思又从后院中出来了,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呵,假正经,净悟在心里不屑地道,脚下还是跟上了净思出了府。

  两人又来到了城主府。

  净思抬头看了看门口那座修缮一新的阁楼,以及上面没有题字的牌匾,若有所思。

  “究竟怎么回事?”净悟忍不住问道。

  净思不语,只是径直走进了府中细细观察。

  净悟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过了片刻,就见净思又出来了。

  “看你神情是发现了什么吧,说来听听。”净悟对着净思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道。

  “我猜想不错,”净思沉声道,“这阵法与我先前在如春山中所见相似,乃是抽取这城中之人的灵气,借由阵法汇聚在一处,而后再利用这阵法逆转城中的灵脉,从而使城中灵气锐减,魔气充溢,致使全城人堕魔。”

  孟离利用整个如春山做大阵,是为了集全山的灵气复活“勾芒君”,故而那颗大椿树为主阵眼,作为灵脉的汇聚之处,吸收所有的灵气。

  而这阵法利用整个城池做大阵,却是为了破坏城中灵脉,将灵气转化成魔气。

  修者正常堕魔,乃是全身经脉逆行,使得全身灵气转化为魔气。而一片土地的灵脉亦是同样的道理,若是灵脉逆行,则会导致整片土地上的灵气变为魔气。

  所以城中的主阵眼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集合抽取的灵气,而后利用这股力量逆转灵脉的运行。

  “所以说,”净悟听了暗暗心惊,“这阵法就是为了减少灵气,增加魔气?”

  净思点了点头,又道:“若只是一处或许并不明显,若九州之上有多处同时出现这样的阵法,那恐怕…”整个九州都将被魔气侵扰。

  此时却听一道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大师一番推论着实让在下佩服。”

  两人转过身去,正看到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青年站在不远处。

  “只是…”谢涔看着他们,嘴边勾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二位既得知了这阵法的目的,我便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了。”

  他说完,强大威压显现,周身骤然爆发出浓黑犹如实质的魔气。

  杜衡与若见微连破两处阵眼,又来到了先前那位修者的货摊前。

  杜衡看着那人,颇有些无奈地道:“这位道长,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呐。”

  “周老三”抬起头,看向两人道:“两位要买些什么?”

  “不买什么,”杜衡看着他笑道,“我们来取你性命。”

  “!”那人面上有惊诧之意,“我们素昧平生,你们为何要取我性命?!”

  “你当真没见过我们么?”若见微声音冷淡,“你说你一直在城中生活,那你可能解释一下,为何你身上穿着修者的打扮?”

  “我…”

  “不记得了么?那我们换个问题,”杜衡接着道,“你可还记得,今早你是为何穿上这件衣服的?”

  “这…”

  “你说你有一双儿女,那你可还记得,你为他们取名的寓意是什么?”

  “……”

  “你当真,一直在这城里生活么,道、长?”

  “你究竟是谁呢?”

  “不…不…”那人捂住自己的脑袋,状似痛苦万分,身上不断有魔气溢出,“我是…周老三…不对…”

  那人抬起头来,面上逐渐被黑气覆盖:“不对…我是…谁?”

  若见微眼见他又有魔气爆发的迹象,抽身后退,而后又旋身化出无数剑光,包围在那人周围。

  杜衡在一旁冷冷道:“你不是周老三,周老三已经死了,你也已经死了。”

  那人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而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整个人身形扭曲,彻底化作了魔物。

  若见微眼神一凛,操纵剑光朝他刺了下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

  “轰”地一声巨响,阵法骤然崩塌,空间震荡中,若见微与杜衡两人瞥见一个黑影飞快掠过,忙提步追了上去。

  那人步法迅捷,二人对视一眼,杜衡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掐诀,几道术法袭向前方之人。

  对方回身挥刀劈开术法,却见杜衡趁机召出“转轮”咒文,缠住那人周身,挡住了那人逃脱的去路。

  若见微抽剑在手,行进间在手中挽了个剑花,而后快步上前,提剑向那人当头斩下。

  “铛”的一声,那人举刀挡住了若见微的攻击,只这一招,若见微便已知晓,此人就是在沧洲城中偷袭自己并抢夺神器之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手中所持,竟是“空桑君”遍寻不得的佩刀——“白帝”!

  若见微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拿着‘白帝’?!”

  那人不语,手中使力挑开若见微的“照夜”,向若见微攻去。

  若见微提剑接下他狠厉的招式,这时杜衡已掠至那人身后,屈指成爪直向其头上黑袍兜帽而去。

  却见那人似是背后长了眼,低头躲过了杜衡这一击,复又横刀一扫,逼退了杜衡几步。

  此时若见微又挥剑上前,杜衡亦再次攻来,两人配合无间,前后夹击。若见微剑法大开大合,杜衡招式术法变化万千,将那人围在中间,那人不得不左右抵挡,颇有些狼狈。

  杜衡再次召出“转轮”咒文袭向黑袍人,那人挥刀欲挡,背后若见微一招“孤峰照月”已至,黑袍人躲闪不及,被剑意所伤,直直撞向了一旁的墙。

  两人落至那人近前,正见对方自一片废墟中站起,左手持着“白帝”,额间有红色印记一闪,竟又召出一把长刀在右手中。

  待看清那长刀模样,二人皆是惊讶不已,他右手所拿的,居然是同为十方神器的“晦昼”!

  此人竟同时使用两个神器!

  就见那人两手抡刀横扫,强悍刀气向两人袭来。杜衡掐诀抵挡,若见微顺势上前与那人的双刀相抗。

  黑袍人双手刀法使得得心应手,两人不得不合力应付,却见那人此时的攻势愈发凌厉,招招皆是奔着命门而去,两人心中暗暗惊诧,出招却多了几分谨慎。

  若见微虚晃一招,那人一刀便逼近他胸口,却见他身法变换,巧妙躲过了这一刀,同时挥剑直向对方面门而去。

  却在此时,那人手中刀势转换,竟是将另一刀直直刺进了若见微的左小腿!

  若见微攻势一滞,剑尖再无法逼近半分,那人抽刀欲转,杜衡却趁此时从他背后袭击,一把扯掉了那黑袍人的兜帽,露出隐在帽下的面容来。

  若见微腿上鲜血直流,不得不以剑支地,勉强让自己不倒下去。

  杜衡转到对方身前,看着那人略带愤怒的面容,突然福至心灵,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杳冥君’——虞渊?!”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惊诧了一瞬,就见虞渊奋力脱出了二人的包围,趁机逃走了。

  杜衡快步走到若见微跟前,蹲下|身查看了一番他的伤势,仰头问道:“疼么?”

  若见微抿着唇,闻言默默摇了摇头。

  杜衡又低下头去,一边以神器之力为他疗伤,一边道:“应是刺中了骨头,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走路了。”

  若见微张口就道:“无事…”

  杜衡却打断他了:“莫要逞能。”

  他为若见微包扎好伤口,转身将背后朝着他:“须找到医馆上些伤药,来,我背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若见微垂眸看着他。

  雨又下了起来,伞早就不知丢在哪里了,二人身上头上皆被淋得湿漉漉的。

  杜衡背着若见微,在雨中跑着。

  若见微在他背后,看着眼前之人被雨打湿的银发。

  雨天,负伤,生死,狂奔,一切仿若五十年前的情景再现。

  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了。

  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那一天。

  他说,你说好要带我回苍梧山,不能骗我。

  他回答,不骗你。

  我说过不会骗你的。

  我想保护你,照顾你。

  蒙蒙细雨之中,若见微搂紧了杜衡,开口道:“阿衡…”

  杜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嗯,我在。”

  “…乐正岚已将这五十年的事告诉我了…”

  杜衡浑身蓦地绷紧了。

  若见微感受到他的僵硬,他双手搂着杜衡,侧脸贴上了对方的后脑,轻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让你受了这么多伤,一定很疼吧。

  杜衡张了张口,尝到了冰冷的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

  他的话断在了口中。

  雨还在下,四周一片朦胧,他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一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流入眼中,他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时光倒回,万物静止,他们恍若仍置身在五十年前的那场雨中。

  若见微的亲吻落在他的耳廓:

  “阿衡,和我回苍梧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