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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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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去了。

  孟离从回忆中挣扎出来,不再去看阿楚那张挂满泪痕的脸。

  他举起手中神杖,再次提升了整个山中的阵法威力,脸上是一片癫狂之色:“尔等…为吾神之复活献上灵力吧!”

  整个如春山脉仿佛都在震动,山谷壁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无数的树根从四周涌向众人。几人忙各自运招抵挡。

  “他以神力提升了山中大阵。”净思道。

  “他疯了吗?这样下去整个山中灵脉都会被毁掉的!”赵蒲已快崩溃了。

  “可若是主阵眼为神器的话,我们难道要毁掉他手中的神器吗?”若瑾道。

  “阵眼不是他手中的神器,”若见微一边挥剑抵挡树根攻击,一边对她说,“阵眼是那棵椿树。”

  “…可是依他所言,山中阵法乃是依靠神器之力,抽取人的灵力灵气,供给这椿树以及维持如春之景…”若瑾不解道,“神器怎会不是阵眼?”

  “神器确是阵眼无疑,”杜衡在她旁边道,“但他手中并非真正的神器,或者说…”

  “他手中并非完整的神器‘长岁’。”若见微接道。

  “真正的神器仍在那椿树中?”若瑾若有所悟。

  “‘长岁’本就是‘句芒君’本体,也就是那棵大椿树的一部分,自然可以回归椿树之中。”叶舒解释道,见若瑾看向他,又不好意思道,“是若小长老在阵中告诉我们的。”

  所以他们在阵中时一直在等待攻击椿树,破阵而出的时机。

  “他如今手中的,是这椿树的一部分,亦是‘长岁’的一部分。”杜衡又道。

  顾寒一刀斩断四周树根,对若见微喊道:“若小长老,劳烦你再破一次阵了。”

  若见微朝他一点头,便要御剑靠近那椿树,却见孟离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道:“谁也不能靠近吾神!”说着便挥杖驱使神力击向若见微。

  若见微以剑抵挡,冷冷斥道:“‘句芒君’为护佑山中人而成神,你却牺牲他们只为复活春神,此举岂非本末倒置!”

  孟离已近疯魔,喊道:“你胡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如春山…都是为了他们好!春神大人回来了…他们便能继续受大人的护佑!”

  “如今山中只余你一人了,你的神回来看到如斯景象又当如何!”

  “不…你闭嘴…你闭嘴!”孟离口中喃喃道,手上神杖神力爆发,直向若见微而去。

  众人皆被这磅礴的神力压制地不能动弹,却见杜衡挺身上前,眼中紫芒闪过,双手结印,竟以一人之力抗下了“长岁”神力!

  众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足以与孟离手中神力相抗衡的力量,那是——另一种神器之力!

  若见微看着半空中与孟离相抗之人,有片刻的愣神。就听杜衡喊道:“若道长!”他连忙重新御剑,行至椿树附近,持剑在手,以剑锋在空中划过一轮,正是一招“孤峰照月”,直向那椿树树干而去。

  孟离被杜衡缠住,抽身不得,眼见“照夜”剑劈中了椿树,大喊道:“不…!”

  便见那树被若见微一剑劈成了两半,露出了里面散发着淡淡神光的真正的“长岁”,而分开的两半树木皆变成了枯木,再无半点生机。山中的震动也随之停止了,疯狂攻击的树根亦停下了攻势。

  孟离表情似是空白了一瞬,随后强行甩开了杜衡的纠缠,急急向那椿树而去:“不…这不是真的…”

  他以手轻触那干枯的树干,一块树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落在了地上,他心中似是有什么崩塌了。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半是疯狂半是悲伤:“你们…全都给吾神陪葬!”

  他举手欲召唤真正的长岁,就见此时杜衡掠至他身前,以手附在他的天灵盖上,灰眸之中一片冰冷,众人皆感受到了杜衡身上此刻散发出的魔气。

  他面无表情道:“死吧。”

  随后身上魔气与神力一同爆发,竟生生撕碎了孟离的神魂!

  孟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失去支撑的身躯颓然倒在地上。

  阿楚喊道:“不——”她的声音生生止住了,她终于彻底化成了一棵树,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若见微落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杜衡,他此刻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无比陌生。

  楼青川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脚边,他无意识地捡了起来。

  此时,忽觉一阵剑风扫过,他忙侧身躲避,脸上仍是被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赵蒲落在他身旁不远处,手中剑指向他道:“将神器交出来!”

  他这才低头看向手中,原来他捡起的竟是神器“长岁”!

  顾寒见楼青川受了伤,拔刀就向赵蒲而去,赵蒲忙举剑抵挡。罗生此时又掠至楼青川近前,欲抢夺神器,楼青川忙将“长岁”背至身后,拔出“不惑”相迎。几人相斗又连累了身旁之人,叶舒等人也被卷入其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争斗间,楼青川背上的神器被挑落,又到了叶舒手中,眼见罗生赵蒲皆向他攻去,若瑾忙拔剑与他一同抵挡,若见微见叶、瑾二人难与对面高手相抗,也抽身加入了战圈。

  罗生见若见微加入,心道不好,忙向一旁的人喊道:“左护法大人!”

  杜衡身上暴涨的魔气与神力似乎平息了,他绕过面前净思的阻拦,向战圈中而来。

  赵蒲趁罗生与若见微相战,一剑刺向叶舒,叶舒慌乱间举剑抵挡,神器又脱手而出,赵蒲一计得逞,正要接住神器,就见杜衡从旁掠至,以手成爪向他面上袭来,他一时无法举剑抵挡,只好狼狈地扭头,眼看神器就要落入杜衡手中,他挥剑欲将神器击远,让双方都拿不到,却见杜衡嘴角一勾,另一只手将他的剑弹开,同时伸脚一挑,那堪堪欲落的神器换了个方向,直直落入了战至近前的若见微手中。

  在场众人皆有片刻停滞,看向拿着神器的若见微。

  罗生:…这人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若见微不解地看向杜衡,他也不明白杜衡此举为何意。就见杜衡似是恢复了往常混混的模样,还轻佻地朝他笑了笑。

  “……”若瑾此刻很想上去将此人暴打一顿。

  此时便见“长岁”之上泛起绿色光芒,若见微低头看去,就见神杖上神印闪过,一道白光直直没入他额间——神印竟对他解开了。

  赵蒲仍是不甘心,提剑就向若见微攻去,罗生也要趁机拔刀抢夺神器,就见杜衡过来伸手按住了他的刀。

  “…请左护法让开。”罗生发誓他以后再也不想和这人多打交道了。

  就听杜衡用那惯常的懒散语调对他说:“老罗啊,不是我说你,人呢,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他挑眉看向一旁,罗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若见微已一剑击退了赵蒲,赵蒲踉跄着向后退去,神情颇为狼狈。

  “…那请左护法大人前去完成此次抢夺神器的任务。”罗生咬牙切齿道。

  杜衡将手收回,两只袖子拢在一处,又是一副神棍模样:“我也打不过若道长呀,再者,神器既已对见…若道长解开封印,吾等再争抢已无意义。”他最后这句似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顾、楼二人本就不是为此而来,叶舒一行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没了观赏神器神通的兴致,净思则道:“吾寻神器,原是为了寻找‘十神踪迹’,如今既知‘句芒君’已身陨,自是不会对神器归属多做置喙。”

  他回头看向那被劈成两半的枯树,树中早已腐朽,原先的生机不过是神器之力所致——复活神袛,从一开始,便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顾寒也道:“那便烦请若道长将神器‘长岁’带回保管罢。”

  赵蒲恨恨地看着若见微,却没再动作,相当于默认了。罗生见状,也没有再吭声。

  若见微向众人一点头,算是接受了顾寒的提议。他将“长岁”收起,走到若瑾身边。

  若瑾抱着已经化成树的阿楚,神情黯然:“她曾说想去外面看看真正的雪…”

  可她不知道,她早就永远的留在了这座春山之中,被她最敬爱的人的疯狂欲望所吞噬。

  若见微沉默地拍了拍若瑾的肩膀。

  若瑾半晌收敛了情绪,起身道:“师兄…我们把这里的人埋葬了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就连罗生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们走在山中,为一具具早已寒透的尸骨收殓,有山中人的,也有山外修者的,他们或曾有美满的家庭,或曾有疯狂的念想,但最终却只能永远留在这遥远的春山,为一个荒唐的如春的梦陪葬。

  点点神魂化作白光从那些人身上飘起,山中有风吹过,风中似含着无数魂灵的呜咽声,他们身躯早已变成树木永远死去,灵魂却仍被阵法困在这春山之中,如今阵法破解,他们终得解脱,归入转世轮回。

  杜衡灰色的眸中映着那些飘向远方的白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几人在上岸的渡口处找到了来时的船只,船夫早已全数化作树木,热闹的岸边此时静悄悄的。河水仍不知疲倦地流淌着,静静地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他们撑了船,沿着河流向山外划去。

  叶舒不由得看向两岸,他们来时,这里还是一幅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家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他们走时,只余几乎光秃秃的群山为他们默默送行。

  与此同时,如春山脉几乎要崩塌的山谷中,却有两个人影出现在其中。

  后边那人边走边问道:“为何不去追神器?”

  走在前方那人语气中满是不在乎:“吾之目的已达成,为何还要去追一个已无作用的事物?”

  二人走到孟离的尸体边,一人道:“这老头为了复活他的神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不过稍加试探,他便答应了你以借用神器一观而助他换取更多灵力来增强阵法的条件。”

  “他以为他赚了笔好买卖,”他身旁那人道,“殊不知吾正是要让他彻底完成这阵法。”

  先前那人看向中间的枯树:“昔年‘句芒君’以阵法护佑如春山四季如春,却教孟离改成了吸取灵气的阵法,山中空空维持着‘如春’的表象,内部灵气却早已消耗殆尽。”

  “他于阵法一道的造诣放眼九州已是很高了,可惜…”

  “毕竟他的阵法传自‘句芒君’,千年前道法自然比如今要精湛的多。”

  “如今山中阵法已成,如春山灵气已近稀疏,若是‘句芒君’尚在,看到如此景象不知要作何感想。”

  那两人转身离去,山谷在他们身后崩塌,唯余一声叹息在空中飘散。

  船渐渐出了如春山地界,向汜水河岸边驶去,渐渐靠近时,众人看到河岸边站着个中年人,那人衣着朴实,身背长剑,脸上尽是焦急神色。

  叶舒喊道:“师父!”

  “是师父!”

  “师父来找我们啦!”

  师兄弟几人皆是惊喜不已,他们这一趟下山经历了太多,此刻见到师父,心里踏实多了。

  连师父为何会出现在此都险些忘了。

  沈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下了船站到他身前,开口道:“下次还敢瞒着师长私自下山吗?”

  “回师父…不敢了。”几人脑袋拢拉地站成一排,听着师父的教训。

  楼青川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了楼秋远,但他仍是执拗地不肯先向那个人低头,下了船扭头便走,顾寒向若见微几人道了别,跟着他走远了。

  净思与赵蒲亦向几人辞别。

  若见微走到沈言面前,行礼道:“沈掌门。”

  沈言忙回了一礼,道:“此番多谢若小长老照应,我涿光山这一群不省心的孩子,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若见微摇头道:“不麻烦。”

  陈师兄开口道:“我们怎么会给若小长老添麻烦呢,我们在山中…”沈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忙闭上了嘴。

  沈言继续道:“我这便带他们回涿光山,先告辞了。”

  说完又向若见微与若瑾二人行了一礼,便领着身后一群“小鹌鹑”离开了。

  若见微转身,看到杜衡已与罗生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想追上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就算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他自嘲地想道,他原本以为他不记得自己了,可山中几日所见又觉得那人没有变,但山谷中的事历历在目,杜衡已同五十年前不一样了,他的身上充满了谜团,而自己如今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别经年,你说我没有变,可你…却变了这么多。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一段距离,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年的光阴与人世变幻的无常。

  他最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若瑾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回头跟上了若见微的脚步。

  雪终于落了下来。

  ——卷一《春山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