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123 > 言情小说 > 论赠送定情信物的正确方式 > 第2章 如春

第2章 如春

推荐阅读:
  若瑾一句话便将与若见微“有几面之缘”的沈掌门变成了师兄的“故交”,还给她师兄拉了个照应小辈的活儿。顾寒在一旁暗暗咂舌,这位若关山的小徒弟可真是个人精。

  不过若见微看起来并不在意,既没有纠正若瑾话中的“故交”,也没有对照应一事多置一词,自回答了叶舒的话后,便一直眺望着河面,仍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顾寒看着这位苍梧山的年轻长老,心里想道,若非时机地点不对,他该好好会一会这位“照夜”剑。

  他看了一眼身旁摆着一副臭脸的少年,好不容易回一趟昆仑,却被师兄差来找独自下山的楼青川,听说两人月前大吵了一架,楼青川一气之下离开了山门,临走还偷走了他爹的佩刀,楼秋远又气又急,自家儿子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就算带着自己的佩刀,恐怕也难以应付,他自己又拉不下脸面亲自去寻,便教顾寒担了这差事。

  如今人是找到了,却不愿跟他回去。按顾寒的脾性,该是直接动手将人打趴下了再带回去,但楼秋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好青川,他实在不便动手。想到此处,顾寒脸上表情更冷了。

  叶舒几个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位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像是下一刻就要拔刀,而旁边的始作俑者偏偏执拗地把脸撇到一边,一个字也不肯与师叔多说。若见微在一旁似是并未受影响,他们几个却觉得周围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冷了。

  好冷啊,叶舒想到,回去河畔吹风也好过在这里看顾寒的冷脸。

  幸好若瑾的话又适时响起:“几位师兄是为何而来寻找神器的呢?”

  楼青川道:“路过。”他下山之后四处游荡,恰巧在如春山脉附近听说了神器出现的事,便来看一眼,哪想未等到神器先等来了顾寒。

  这次陈师兄答得倒是流利:“吾等是为了一睹神器之风采神通而来。”

  叶舒好奇问道:“听闻苍梧山中藏有神器‘昭明’,虽未曾亲眼得见,但常听得贺掌门‘昭明一剑斩魔龙’之美谈,不知若瑾师姐可曾见过‘昭明’真容?”

  他这话问得有些唐突,幸好若瑾并未在意,笑答道:“自是见过的,但我那时年岁尚小,记得不清,不若让师兄来讲与你听。”

  她一番良苦用心,想引得若见微多说几句话,莫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船边。若见微答道:“吾曾见师父与掌门师伯品剑,‘昭明’剑观之质朴无奇,与普通长剑无异,然则光华内敛,剑甫出鞘而剑意陡生,如旭日朝阳,剑意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便连师父也无法完全参透,足见剑主剑道造诣之高。”

  几人听得一知半解,若瑾则道:“师兄一谈及剑道之事便有说不完的话,平日里多说一句也不肯,这点与师父简直一模一样。”

  若见微果真又不说话了。

  倒是一旁顾寒此时开了口:“听闻若关山一脉皆是秉持‘以剑济世’,并不热衷于证道成神,怎得此次也来参与寻找神器一事?”

  若瑾一惊,顾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事正是若见微的逆鳞,便连她与师父师兄们也不知晓原因,正要打个圆场糊弄过去,却听若见微淡淡道:“吾寻神器不为成神,只是寻人,此乃吾之私事,与师门无关。”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若瑾更是震惊,只因若见微并未在人前提起过此事。她知晓师兄此刻说出缘由是见不得外人妄议师门,但是…师兄竟是为了寻人?

  自她拜入若关山门下,便知晓大师兄一直执着于神器一事,听别的师兄们说,大师兄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且不说向掌门与师父探问本门所藏的“昭明”,便是藏有神器的其他门派,他也都去拜访过,若有听闻其他神器线索,亦会前往查探。修道者眼里几十年或许不算太久,可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若是放在凡人身上,便是一生蹉跎,而师兄却未尝放弃,如此执着几十年,原是为了寻人吗。

  她蓦地看向若见微身侧被袍袖遮住的右手腕,是了,她曾看到,师兄的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珠,她也曾在山上四处游荡时,撞到师兄在月下对着那菩提串发呆,整个人似是要融进月色中去。彼时她还小,读不懂那时自己的感觉,后来她才明白,那种感觉是孤独。

  那菩提串是那个人送的吗,那人还会等着师兄吗,或者,那人…还在这世上吗。

  若瑾张了张口,她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问若见微,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舒只觉得此时船上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众人一时皆无话。却听船夫的声音从船尾处传来:“诸位,往前便是如春山脉地界了。”

  叶舒这才察觉到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他们的船此时正沿着一条汇入汜水河的支流逆行而上,两旁群山连绵,山上郁郁葱葱,山脚下偶尔看到几户人家,有农人在田地里耕作,农舍里冒出了袅袅炊烟,河岸边有小童在嬉笑玩耍,一派春意盎然,其乐融融之景,有人不禁感叹道:“如春山脉,当真是地如其名,四季如春呐!”

  那船夫听了这话,颇有些自豪地回道:“正是因为咱们如春山有春神护佑,才能保证山里四季如春呀!”

  “春神?是真的神吗?”见那船夫答是,陈师兄显然已十分激动,“没想到这一趟不仅可以见到神器,还能见到真正的神!”

  其他几位少年听他这么一说,也抑制不住地高兴,纷纷嚷着要去拜见真正的神者。

  若瑾也有些雀跃:“师兄,我们真的能见到神者吗?”

  若见微却皱了眉,世人常说千年前神魔大战后诸神皆隐,据参加过当时那场大战的仙门中相传,当年“封魔之战”战况惨烈,当时入世的十位神者已全部参战,最后联手才将当初魔祸源头封印,参战的仙门损失惨重,而妖族自此一战更是几乎覆灭。大战后千年,九州灵气衰弱,“十方神袛”下落成谜,世间亦再无新的神者出世,直至近百年来,陆续有仙门之人得到十神之神器,仙门百家中有从中窥得一二者,皆言神器主人已然身殒,可见千年之期,早已物是人非。虽则如今仙门中所藏神器仅有四件,尚不足以窥见全貌,仙门百家亦仍有执着寻找神器与神者踪迹之人,然有悲观者认为,“十神”或许早已消陨,如今世上已无神者存在。

  他虽未持如此悲观的想法,但以常理推断,如春山脉地处九州西北部,如今的时节山外早已步入深秋,而山中仍是一片春景,且以他所见,此种“四季如春”之景存在时间已然久远,山中之人早已习以为常。世间四季流转,乃是遵循天地灵气自然转换之规律,春夏盛而秋冬衰,周而复始方能维持灵气源源不断。这般“四季如春”之象若当真是神者护佑所致,足见这位神者神力强大,可以自身神力维持山中灵气流转,然十神若有尚存者,当年一战后又历经千年,神力必然衰弱,应是无法维持春景如此之久,但改变一方时令,除了当初十神,还有别人能做到吗?

  若见微对若瑾道:“现下还未可知,总之万事小心。”

  楼青川心里也激动地很,堪堪维持着面上的淡定,怕被他师叔发现。他离船家最近,便同那老者攀谈起来:“老伯,你见过春神吗?”

  “瞧你这娃儿说的,”那船家笑道,“春神岂是我们这些凡人随便能见到的。”

  “那你们怎的知道是春神护佑你们?”楼青川奇怪道。

  “这些都是孟离大人告诉我们的。”那船家答,“孟离大人负责传达春神大人的旨意与恩惠,是代表山民与春神大人沟通的人。”

  “哇!那我们找到这位孟离大人是不是就能请他带我们去找春神了!”几个少年颇为兴奋,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船渐渐靠岸,渡口处已停了两艘船,船夫们正在一处攀谈。

  “近日来山里的人多了不少啊。”

  “听说都是来寻神器的。”

  “什么神器?我看是来寻春神大人的吧?听说这些修道者都想着成神呢。”

  “修道成神?要那么多神干啥?我们只要春神大人护佑就够啦。”

  “……”

  几人耳力皆不差,自是听到了谈话,刚刚还在激动不已的少年人们一时心里都不是滋味。楼青川不屑道:“凡夫俗子!”说完便第一个跳下了船。

  若见微与若瑾二人最后下船,临别前,若见微问道:“请问船家,吾等欲拜见孟离大人,应往何处?”

  那船家回道:“找阿晨便好,他是阿离大人的孙子。”

  说着便朝那群船夫处唤道:“阿晨!带这几位客人去找阿离大人吧!”

  便见一个青年起身向他们这处走来,那青年看着大约二十出头,穿着船夫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看着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他似是讷于言语,只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独自走在前面带路。

  众人跟着阿晨穿过山脚下的一座座农舍,沿途接受了不少当地居民的打量,又沿着山路走了一程,这才在半山腰处看到几间屋舍,带着一间篱笆围成的小院,样式做工似是比普通农舍精细些,便推测这里就是那位“孟离大人”的住处了。

  一群人走到房前的小院门口,看到院子里正有几人在说话。走在前面的人中有眼尖的,已看出了对方来历:“幽都山?他们也来了?”

  几人俱是一惊,院中几人竟来自如今九州最大的魔门势力——幽都山。

  正巧那几人也向他们这边看过来,为首那人似是惊了一瞬,然而下一刻,手中的刀悍然出鞘,刀锋直指走在最后的若见微!

  在若见微前面的叶舒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只感到自己被一只手推开了,一股凛然刀气贴着自己耳畔划过。却见若见微推开身前的叶舒、若瑾二人后,不慌不忙地一挥袖,同时脚下步法变换,便叫那悍然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这才淡淡开口道:“某与阁下素昧平生,不知阁下何意?”

  那人急招被化消,似是有些气急败坏:“若见微!你杀我幽都山部下,我自是要从你这里讨回!”

  楼青川方才被顾寒拉着避开了攻势,此时才反应过来:“你们幽都山魔者为祸世间,本就罪无可恕,如今还来此处抢夺神器,不安好心!”

  那人没从若见微那里讨到好处,又将矛头对准他这里:“你这黄口小儿懂甚!”

  楼青川最见不得被人看扁,就要再与那人理论,被顾寒喝住了:“青川!”

  那人还要再开口,忽然听得屋内传出懒洋洋的声音:“吾不过小憩了片刻,就被你的大嗓门吵醒了,你这是要在此开个戏班吗,老罗?”

  众人循声望去,见屋内转出一人来,那人一头银色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上,凤眼灰眸,嘴角噙着一丝懒散的笑意,身上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袍子,两手笼在袖口里,显得极不正经。

  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词:神棍。

  若见微却愣愣地看着那人,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